文 | 徐飞律师

编辑｜品牌部

有人星夜入场，有人中途转行。在律师行业，有相当一部分律师中途转换赛道，收起往日的荣誉、锋芒，重新启航。从人民警察到人民律师，徐飞律师的10年职业生涯，正好被这两个不同的角色划分为两个五年。

转行后的动摇、迷茫、徘徊，唯有不断地努力可以消解。在奋力前行中，徐飞律师不断探索自己成长的边界，和很多志同道合的人相遇，也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最终找到所热爱和坚守的事业。热爱是一腔赤诚，热爱是愿意把一件事做到极致，10年后的他坚定自己的热爱。

徐飞律师

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刑事法律部副部长，成都市高新刑事法律服务创新中心副主任。

徐飞律师曾任人民警察，拥有多年执法办案实务经验，进入律师行业以来，主要在刑事法律领域从事实务工作，徐飞律师参与办理大量刑事案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深受客户好评。

1「意外」

“多年前的一个凌晨，我产生成为律师的想法。”

当时我在公安局工作，下班后接到指挥中心通知，一小区门口的厢式面包车上发现了疑似炸弹的警情。我和同事放下筷子，立即赶去现场。

被封锁的街道很长，周围人员已经疏散，仅剩下闪烁的警灯，那辆被警戒带层层围起来的车，就像在黑板上圈出来的重点，显得特别突兀。居民楼里窗户边，剪影出很多围观群众。

我当时的工作职责之一是参与办理枪爆相关案件。到了案发现场，特警支队的同事已经在现场研判。搜排爆的同事们刚好出差培训，现场没有人有经验搜排爆炸物，情况紧急。现场各个警种之间的工作推进陷入了犹豫。搜爆服放在地上，像一副拆散的铠甲。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越来越紧张。

“来不及了，飞哥，你把搜爆服穿上吧！”我的领导老周打破了沉默。“飞哥”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戏称，我来不及迟疑，答应了。在此之前，我没有穿过这个东西。

几个同事帮我换好沉重的“盔甲”，我觉得自己像即将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沟通好了现场处置方案之后，我出发了。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家里，把手机交给了同事。

我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过那条长长的街，周围安静的只剩呼吸和心跳。快走到时，旁边有人拍我肩膀，是穿着便衣的领导老周。他笑着说：“我和你一起去。”我才明白，刚才他把现场唯一一套搜爆服让给我穿了。

和老周一起，我有了很大的勇气。最后好在虚惊一场，“炸弹”是假的。警情排除后，已是凌晨三点，我脱掉搜爆服，里外都被汗水湿透，从警几年的一些经历也在脑子里一幕幕闪过，炸弹是假的，体验是真的。

那时产生了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今天这个事，我可以吹很多年。”第二个想法：“可以了，要不要换种人生试试？”

四个月后，我参加了司法考试。

2「转行」

“我清楚记得通过司法考试成绩的那个早上。”

我在公安局的院子里出神的坐了很久，思绪已经飘远，等思绪回来的时候，我决定辞职。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原来的工作没有了新的期待，我脑子里的画面，都是在法庭上，以辩护人的身份唇枪舌战。

去哪里呢？我当时对律师行业可以说一无所知。我打听到了恒和信。

主任面试我的时候，是冬天的一个下午，我临时买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西服，局促地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冒着汗。我词不达意的说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不露声色的走出来，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写字楼，站在雨里，振臂高呼了一声。

我当时知道，新的冒险要开始了。

3「沉住气」

“真正的困难总是以想不到的姿态出现。”

又是一个冬天夜晚，我在外地项目上值班，潮湿阴冷。

我想象过，写不好意见、看不懂案卷、发现不了问题、提不出来思路、法庭上发言磕磕绊绊等等，然而这些困难在第一年并没有发生。实习快一年，我只协助办理了一起刑事案件，其余时间在各个项目上值班。

“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觉得无处施展，看不到未来，心中苦闷。

4「新生」

“熬过了艰难的实习期。”

拿执业证那天早上6点，我接到妈妈的电话：“你爷爷刚刚走了。”我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开车回老家。9点，另一个电话打来：“你的律师执业证今天办好了，麻烦来取一下。”

去领律师执业证的路上，我眼前闪过和爷爷相处的短暂时刻。在他离开的同一天，我正式开始律师执业。逝去与新生，感觉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

同一天，我接到电话，有一个案件需要去检察院阅卷。由此，我以辩护人身份开始办理第一个刑事案件。

5「蓄志」

“以辩护人角色办理的第一个刑事案件，开了七次庭。”

第一个案件，事实比较简单，当事人坚称自己无罪。证据卷不多，我反复研究，发现鉴定意见在检材扣押环节存在问题。这个问题大不大，我也吃不准。顺着这个问题，我发现鉴定意见实体上也有很多问题，然后进一步研究认为，扣押环节的问题很重要，本案指控缺失了关键证据。我查询了大量类案，找到类似无罪的先例，又花了半个月研究司法鉴定程序通则。

写了八稿辩护意见后，第一次找检察官沟通，心情忐忑，以至于开庭的时候，我才知道来接待我的是检察官助理。他拿着笔记本，站在大厅，问：“你有什么意见，说吧。”我说，要说的还挺多，能不能坐下来说。

他带我去了会议室，我们位置相对，正襟危坐。我拿出了无罪辩护意见，毫无保留念了一遍，念完之后，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发现我照着念，他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让我把书面材料交给他就行了，而是一丝不苟地记在了笔记本上。记完之后，他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临走，他说，这个案子不可能不起诉。

回去后，我继续研究案件，在家对着镜子，练习发表了无数次意见。

第一次开庭，当事人家属、部分社会群众以及同事们来旁听。审判长问：“辩护人是否做无罪辩护？”我回答：“是。”法官宣布：“转普通程序，开庭时间另行通知，休庭。”旁听的同事和群众都一脸茫然。

半个月后第二次开庭，两轮法庭辩论后，审判长宣布休庭。接下来，补充证据、开庭，补充证据、开庭，申请鉴定人出庭、补充证据、开庭，中间甚至还更换了一次公诉人。

不过，奇迹没有发生，这个案子最终没能无罪。两名被告，一名缓刑一年，另一名免于刑事处罚。从法庭出来后，当事人失望地嘟囔了一句：“法官没有采纳你的无罪辩护意见。”我无言以对。

一段时间后，当事人发来一封感谢信，言辞恳切。我心里释然了，执念往往难以实现，但心血从来都不会白费。

这个案件是我职业生涯中很重要的一课。

6「养技」

“可以让自己磨时间，也可以用时间磨技艺。”

疫情刚来的时候，我在家把一个案件的147本案卷拿出来反复看，直到不看案卷也能够说出每一卷大致上有什么材料。基于对案卷信息一遍一遍的“压榨”，形成了几百页的阅卷笔录，终于产生了化学作用。我发现，这个案件中，很多人的供述、证言是“复制粘贴”的。

我们认真研究了很长时间后，向合议庭提出了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为了这个申请，合议庭组织召开了五次庭前会议。控辩双方寸土必争：“雷同笔录”到底是真实性还是合法性问题？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能不能申请排除同案被告人的供述？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排非”的证明责任？同案其他被告人自愿认可“雷同笔录”真实性、合法性，辩护人还能不能提出“排非”？被告人“雷同笔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否说明相关供述具有可采性？“当录不录”的讯问笔录是否应当强制排除？（链接文章：恒和信研究 | 从一起重大案件“雷同笔录”的排非程序谈几个争议问题）

这些争议，双方分歧较大。针对每一个问题，我们事先认真研究了规定，推演出对方可能的观点，在法庭上，针锋相对。

再三斟酌后，合议庭同意启动排非程序，决定播放所有同步讯问录音录像。合议庭、公诉人、辩护人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每天从早到晚一起查看同步录音录像。一周后，大家在庭前会议上进一步交换意见，法官对我们工作态度很认可，半开玩笑地说：“大家都很认真地查看了同步录音录像，辩护人最认真，连一个杯子放下的声音都要暂停下来，记在本子上。”

这样细致的工作，取得直接的成果，是十多页的审查意见以及300页的讯问录音录像与笔录的对比情况，基本把证据合法性问题说得一清二楚，呈现在庭前会议上，无可辩驳。

间接成果，是公诉人团队决定通知侦查员出庭说明情况。

庭前会议上我们对两位侦查人员和一位鉴定人进行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发问，在对相关证据问题烂熟于心的情况下，以此为基础，设计了环环相扣的问题，避免侦查人员避重就轻。法庭上，我们的发问也根据不同侦查人员的不同反应，临场调整，在最后一次庭前会议上实现了预想的效果，十多个人分别形成十多份看似印证的天衣无缝的笔录，被认为不具有证据资格，最终没有出现在法庭上。（链接文章：刑辩现场实录 | 一个关于“发问”的故事）

 只有勇气和良心不尚且不够，还需要千锤百炼的技艺。

7「与时偕行」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近些年，我通过参与一些疑难案件，慢慢成为有明确专业方向的律师，也逐渐组建了专注于刑事法律业务的团队，始终坚持高标准的办案质量。在对辩护技能的不断精进中，慢慢开花结果，取得了一些成功案例，包括公诉方撤回起诉的案件、不起诉案件、改变定性辩护等案件成果，收获了许多客户的好评。

一次次艰难的辩护，也是在慢慢探索自己能力的边界，正是基于这种慢慢去接近边界的过程，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热爱，这种热爱，与很多年前刚刚出发时相比，更加清楚归宿。

十年以前，我认为一眼望到归宿的工作不值得做，要纵横四海，体验人间百态，淋漓尽致现在，我觉得能一眼能望到自己职业归宿的人无比幸运，要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终日乾乾，蓄志养技，与时偕行。